散文| 写在冬至这一天

  2025年12月21日 冬至 腾冲气温3—17℃。从来没有想过会来腾冲住一个月，现在是第23天。

  从前，这是个冰天雪地的日子。脚下踩着咯吱咯吱的雪，穿着厚厚的棉衣棉鞋棉帽子棉手套，一样不少。对了，还有捂在嘴上厚厚的口罩。走在雪地上，眼里满是雪的世界，雪的路，雪的山，雪的江河。或许会在一个大水泡子里，看到被人清扫出的一大片晶莹的冰面，当然，河面或者江面上被扫出来的更大，可以称为冰场。有人在滑冰，有孩子在滑冰车，在映着蓝天白云的冰面上，像飞翔的鸟儿，又像展翅的雁，或者……

  从前的日子似乎叠加在了一起，每一年就像一片雪花，许多个一年就有许多片雪花压在了一起，而每一片雪花，都藏着一年的过往。还可以想像成手风琴的风箱，可以拉开，也可以压缩。每拉开一页，便有一个音符跳出来讲述它的故事。

  随意抽出一页：那是我，穿着大皮靴，裹着厚厚的棉衣，跨上了自行车。车梁上绑着一个带有围栏的小铁座，那是女儿的座席，女儿就坐的上面，她也被包裹的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了两只小眼睛。出了家门，是一段坡道。早晨上班的人很多，路面的积雪早已经压成了硬滑的坡道。骑上自行车从坡道上下行，快到路口的时候，突然被路面隆起的车辙印挤了一下，自行车一颠，呲地一滑，连人带车摔倒在路上。我顾不得自己，连忙爬起来扑向哇哇大哭的女儿。抱起女儿活动一下腿脚，又看看小脸儿，还好，没摔坏。估计是摔疼了也吓着了。这才扶起自行车，把女儿又放在了车上，再骑上，走人。

  又抽出一页：在临江水源引水工地。我穿着厚厚的毛呢子大衣，戴着皮帽子，两手揣在大衣兜，在鹅毛般的大雪中，沿着挖开的管路沟边走边看。一边是钩机挖沟，一边是吊车吊起大输水管子下到沟底和上一节管子连接在一起。我在那其实解决不了什么，顶多是帮着看点生产中的安全，大小算个领导，走在工友们中间也是正常吧。

  再抽出一页：退休了。几乎每天晚饭后，都要到江边和几位老哥们儿散步。冬天也不例外。别管是在大雪纷纷时，还是在没脚脖儿的雪窝子里，我们蹒跚而行，倒也是一种惬意。偶尔，老哥儿几个还会亮出自我感觉还不算难听的歌喉，喊出几嗓子。当有其他人从身边匆匆走过时，我们也会心地对视一眼，有时也会露出坏坏的一笑。最有趣的是，我们这几个老小孩儿，在江边公园的小树丛里，真的会像小孩子一样，摸着黑儿，爬到挂着雪帽儿的山丁子树上，摘那些还挂在树枝上，冻成了冰晶样的山丁子下来，和大家分享。说得我的嘴又冒酸水了。那又酸又甜又冰爽的滋味就别提多美了.

  说实话，那是我大半生里最放松的日子了。

     最近几年的冬至，则是在天津过的。说起来冬至不算什么节日，只是老祖宗按照我们生存的这颗星球旋转规律，划下节气的一个节点而已。字面上说，这一天，太阳照在南半球的回归线上。对我们生活在北半球的人们来说，这是夜间最长，白天最短的一天，还应该是最寒冷的一天。但事实上，这天并不最寒冷。最寒冷的应该是在农历的腊月。小时候就听老人们讲：腊七腊八冻掉下巴。意思是说，这天最冷。

  天津的冬至没有老家长白山区那么冷，也就零下四五度到零上六七度那样。站在家里隔着窗户往外看：北面隔着高铁线是正在建设中的117大夏。每天都有许多趟高铁列车在它面前驶过；南面则是小区院里。那些春夏秋季里茂盛的花草树木，如今变成了摇曳的枝条在风中舞蹈。朝东南角外望，没有了树叶的摭挡，可看见从南站发出或接入的每一趟高铁列车。谁说这是万物凋零寒风萧瑟的季节，这风景倒像是一幅幅素描的画卷，让你感受冬的美好。

现在，我在云南的腾冲，海拔1700米的地方。距离老家长白山区的通化4080Km；距离天津3000Km。可以享受到清爽的空气和略感压抑的呼吸。当然，白云漂浮的蓝天和青山映在水中的倒影也会令人陶醉。且不说分布在周边那些温泉的惬意，古镇的熙熙攘攘。就说在冬至这一天，我们偶然走进的樱花湖，便足以感觉不虚此行了。

过去见过樱树，也赏过樱花。但没有见过七八米高的樱树，还有巨大的树冠上面，铺满了粉红色的樱花。当地人说它叫冬樱，只有在这个季节才会盛开。我的天呀！这世界上的本应该是寒冷的日子，居然有这么美丽的存在。举起手机拍照，恨不能将所有的湖光樱色尽入这手机里，也收藏于心底。

早于今天，老伴在超市买到了水饺。按照东北人的习俗，冬至这天是要吃饺子的。于是，在遥远的南疆，我和老伴也吃上了可口的水饺。我俩边吃边唠。从老家东北，唠到天津，再唠到腾冲，最后还是唠到了生活。

我俩退休以后，在女儿的支助下，国内国外走了不少的地方。可以说大开眼界。眼里有山川河谷，心中便有人间情怀。人老了，走走看看，倒也不失为一种洒脱。虽然拯救不了世界，能拯救一下自己，也不错。

  （陈绍棋 摄）

【作者简介】

陈绍棋，1956年生于吉林省通化市。通化市作协全委委员，通化铁路作协副主席。1985年开始发表作品，著有长篇小说《印记，196x》。在《中国铁路文学》《参花》《铁流》《长白山》《鹿鸣》等杂志和报纸上发表诗歌、散文、小说、评论等各类文学作品百万余字。曾获《铁流》文艺奖，《参花》97奖，《长白山》杂志文学奖。2010年被《鹿鸣》杂志推荐为“鹿鸣”之星。